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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溪产业观察:老主城的地铁口,藏着多少新生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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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溪产业观察:老主城的地铁口,藏着多少新生意

一个没有大工厂、也没有新地可卖的老城区,一年卖出去的东西,比不少地级市全市加起来还多。它的生意不在厂房里,在地铁口。 货架上没有流水线,它靠什么撑住这么大一笔买卖? 早上八点半,三阳广场地铁站的出口像开了闸,背电脑的、穿工装的、拎早餐的一波一波涌出来;出站口上方是老商场,左手边一家咖啡店排着队,右手边一个主播正对着手机卖酱排骨。 这篇要跟着这股人流走一程,看梁溪把老城做成了什么样的生意,也看它被电商和新城区两面夹着,能守多久。 三阳广场这一带,人流在无锡是数得着的。崇安寺、中山路、大东方百货,一层摞一层,老无锡人从小逛到大。 梁溪的底子,是两千多年的老城。京杭大运河从城边穿过,绕着城墙走成一个环,本地人管这叫"千里运河独一环"。运河边,丝市、米市、布码头、钱码头相继立起来。明清到近代,无锡的商号、钱庄、银楼,十有七八在这一片。 梁溪也是无锡文脉的所在。东林书院的书声、惠山古镇连成片的宗祠、天下第二泉的水,连盲人音乐家阿炳拉出的那支《二泉映月》,都落在这片地方。它的"文"和"商",从来是一体的。商埠的脾气也留在了这座城身上:临河的街就开店,桥堍的地就聚市,人有的是,客也不缺。后来的人谈什

一个没有大工厂、也没有新地可卖的老城区,一年卖出去的东西,比不少地级市全市加起来还多。它的生意不在厂房里,在地铁口。

货架上没有流水线,它靠什么撑住这么大一笔买卖?

早上八点半,三阳广场地铁站的出口像开了闸,背电脑的、穿工装的、拎早餐的一波一波涌出来;出站口上方是老商场,左手边一家咖啡店排着队,右手边一个主播正对着手机卖酱排骨。

这篇要跟着这股人流走一程,看梁溪把老城做成了什么样的生意,也看它被电商和新城区两面夹着,能守多久。

三阳广场这一带,人流在无锡是数得着的。崇安寺、中山路、大东方百货,一层摞一层,老无锡人从小逛到大。

梁溪的底子,是两千多年的老城。京杭大运河从城边穿过,绕着城墙走成一个环,本地人管这叫"千里运河独一环"。运河边,丝市、米市、布码头、钱码头相继立起来。明清到近代,无锡的商号、钱庄、银楼,十有七八在这一片。

梁溪也是无锡文脉的所在。东林书院的书声、惠山古镇连成片的宗祠、天下第二泉的水,连盲人音乐家阿炳拉出的那支《二泉映月》,都落在这片地方。它的"文"和"商",从来是一体的。商埠的脾气也留在了这座城身上:临河的街就开店,桥堍的地就聚市,人有的是,客也不缺。后来的人谈什么流量、什么区位,老无锡人早在运河上一件一件试过。

前些年,原崇安、南长、北塘三个老城区合并,组成了今天的梁溪区。合并不是做减法,是把老城的几块力攥成一个拳头。

老城的题眼,是"没有新地"这四个字。

地不能动,生意还得做。它的增长只能从两处来:把现有的买卖做大,把旧东西翻新一遍。这个问题,梁溪问了自己二十多年。

老无锡人的生意,先是从嘴里开始的。

三凤桥的酱排骨、王兴记的小笼包、惠山油酥、玉兰饼,老字号一家挨一家。无锡人请客,桌上少不了一盘酱排骨;外地游客来了,排长队也要提两盒带走。"锡帮菜"和太湖三白,又把餐饮、包装、冷链、电商一条链带了起来。

拿这一盒酱排骨说事,它的路是这样的:三凤桥后厨带徒的老许师傅盯着火候,他的规矩几十年没变过:配方不能改,火候不能省;出了锅,装进礼盒,盒子的料要耐油、耐冷藏;再上货车,或者上直播间的链接;最后从一张快递单发到外地。

一盒小排骨,把餐饮、包装、冷链、电商串成了一条链。

运河边清名桥的夜市,两岸灯火一路亮到深夜——老人在这里喝茶听戏,年轻人逛文创摊子;崇安寺步行街翻新之后,老楼里换进了新牌子的店。这两年,梁溪又在首店、夜市、直播基地上做文章,老商圈的毛细血管换了一茬新血。老许师傅在手机里刷到过自家排骨的直播间,看了一眼就认了:讲火候,讲得对。

做伴手礼盒的料商不少,像科隆材料,PP、PE 食品级料有常备库存,报个规格第二天能送到。

一年 9000 万人次游客进梁溪,要在城里吃、住、买、带走。这个流量摊到每一天,是二十多万人在街头走,他们的吃和买,最后都落成一张张单子。

老城没有厂房,可有的是写字楼。

头一块新生意是数字经济。无锡的大数据产业园、数据湖产业园落在梁溪,一座 200PB 的"数据湖"在这里蓄水;云计算、物联网、软件信息服务,一栋楼一栋楼地装进去。易华录、金山云、腾讯,一批平台先后落地。

老城的地皮贵,装不下烟囱,那就装服务器。算力、数据、软件,这些看不见的产业,正好贴老城的身段。一座数据湖放在老城,一年省下来的,不只是地价,还有来回跑的人。写字楼经济还有一层账:一栋楼里几十家公司,互相就是客户。做软件的接做直播的单,做直播的给老字号代运营,老字号的礼盒又回到楼里的设计公司画图——生意在几部电梯之间就转起来了,这是老城才有的密度。

第二块是总部经济。银行的区域总部、国企的结算中心、跨国公司的区域办公室,一栋楼一栋楼地往里装。老城的区位、地铁、商务配套,是新城区一时补不上的。

一个从北京回来的主播在梁溪租了间小办公室,白天直播、晚上打包发货。她说选梁溪,是因为"别处买流量要花钱,梁溪出站就是人"。老城的人气,本身就是一方流量池。

更出人意料的一块,是空天。

东方空间、银河航天、天兵科技,一批做火箭、卫星、空天信息的企业,把总部和研发基地放进了梁溪。一个老城区做火箭,听着不像,可它真做了下来,还攒出一个百亿级上下的产业生态。梁溪科技城的低空经济产业园、空天产业园,正在一栋栋起楼。

一位结构工程师刚从西安过来时也意外:"做火箭的,不是应该在发射场边上吗?"来了才发现,研发要的条件、要的人才、要的生活配套,这里一样能凑齐。火箭的图纸在哪座城市都能画,谁能把条件给足,人就去哪。

造火箭这件事,未必长在发射场边上,也可能长在地铁线交汇的老城里。

把这几块加起来看,梁溪的算法其实很清楚:老城建不了大厂房,就把每一栋楼当成一亩地来经营。

一栋装满公司的写字楼,一年交的税,可能顶得上一家中型工厂;把楼装满、把税做厚,是老城对抗"产业空心"很实在的一招。

地铁是另一个变量。无锡的地铁线在梁溪交汇,几十个站点把老城织成一张网,站点上头就是商场和写字楼。地铁口的铺位,价格高、人气足,是老城收租的黄金位置。

老城还有一个别人发愁、梁溪想拿来做生意的变量:老人多。养老机构、老年大学、健康管理、适老化改造——梁溪把人口结构里的这个"老"字,往外翻出了银发消费。

别人把"老"当成包袱,梁溪把它拆成了几门生意。

全区一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在 1000 亿元上下,摊到 73 平方公里上,平均每平方公里做出十几亿元的买卖。

梁溪的烦恼,绕不开那个"老"字。

第一道是空间。73 平方公里上摊着近百万常住人口,平均每平方公里一万多人,开发强度极高。想引个大项目,先得问有没有地;想建个园区,先得拆一批老房子。

第二道是产业偏轻。没有大工业,税基就靠商贸和服务业,行情一波动,抗风险的本事就弱。财政收入在全国百强区里不算靠前,很大原因就是"轻"。

第三道是老龄化。梁溪是老龄化程度偏高的城区,老人多,消费结构偏稳,养老和医疗的财政压力也大。老城怕的是人老、城也老。

第四道是商圈竞争。无锡的新城区一个比一个能打,综合体、首店、夜市,都不输老城。梁溪的人气是几十年攒下来的,可守住它,得跟新区打一场持久战——客流不会忠诚,只会用脚投票。

还有一条隐忧:产业偏轻,就难留下年轻人。写字楼里的岗位不少,可对一个刚毕业的人来说,梁溪的工资和房价一对,还是紧。人气旺和留人难,在老城常常是一回事。梁溪给的答案不响,但实:地铁口多开一个出口,写字楼多装一层公司,老字号多带一个徒弟——老城的账,都是一小格一小格攒出来的。

老城不是包袱,这一点梁溪用二十多年证明过了。

上海把金融留给黄浦,南京把文旅留给秦淮,无锡把人气旺的这一片留给了梁溪。老楼里装着新牌子,老街区里走出直播间,老城区里坐着一群画火箭图纸的工程师——一个老城能装下的东西,比想象中多。三凤桥的后厨里,老许师傅明年就带满二十个徒弟了,酱排骨的火候还是他说了算。老城的生意,说到底就是这样一双手一双手往下传的。

现在,梁溪一年挣的钱里,有 87% 来自服务业——换成好懂的话,每挣 100 块,87 块来自端茶、开店、带客看戏。这个结构既是它的护身符,也是它的软肋。

地铁口的人流,明天早上八点半还会准时涌出来,像过去两千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只是这股人流靠什么接住、还能接住多少年,得再看几年。

(数据说明:文中地区生产总值、服务业占比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、游客量、企业与平台落地情况等,来自无锡市梁溪区统计局统计公报及梁溪区人民政府公开资料;运河街区、老字号、空天企业与地铁交汇等,来自无锡市人民政府及公开报道口径。文中企业均为公开经营主体,人物均为化名或身份化表述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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