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刻机、刻蚀机还得仰人鼻息,土地和能耗指标已经在踩刹车——一个被两头勒住的区,偏偏把集成电路干到了1800亿,占了全国九分之一。 三千年前泰伯在这里"奔吴",三千年后全球的芯片厂在这里"奔芯"。我站在无锡新吴区梅里古镇几百米外的半导体厂门口,看着泰伯庙的牌坊和无尘车间只隔一条马路,忽然读懂了这个"区政合一"的地方,怎么把一片农田干成了中国芯片版图上绕不开的一枚棋子。这篇就从那道牌坊前出发,看它被什么勒住、押对了什么、又靠什么稳住。 新吴的矛盾,从一开始就是"受限"两个字。 核心设备光刻机、刻蚀机,产线再先进也高度依赖进口;芯片制造是"电老虎",产能每往上翻一倍,电力需求就成倍涨;土地指标、能耗指标也在给扩张踩刹车。论先进制程,它追不上台积电、三星的节奏;论设计,它比不过上海张江。一个处处受限的区,怎么就干出了顶得上很多省份的芯片产能? 答案不在头顶上,在地板上:它不跟人拼锋利的那一刀,而是把"制造"这件苦活做到家,再把全链条的配套做齐。这家"区政合一"的无锡高新区,决策链条短、执行效率高,企业要地、要政策、要配套,一个窗口就能办完。 受限的从来不是新吴的手脚,而是它选了一条难而稳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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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南街的老师傅递过一把刚打好的壶,说这壶要养三十年才有味道;十里外环科园里,污水处理设备正连夜装车发往全国。一座城,一边把日子过成慢,一边把订单赶成快。 这个慢与快并存的地方,是苏南县级市宜兴。我先在丁蜀镇的青石板路上听打泥条的拍子,又扎进环科园看成套装备——想弄清这座捧了七千年紫砂壶的陶都,怎么把"环保"做成了全国的半壁江山。这篇就把两副面孔摊在同一张桌上,看它们怎么各养各的人,又互相搭手。 在丁蜀镇古南街,老师傅坐在门边打泥条,拍子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 老徐师傅递过来一把刚做好的壶,泥还没进窑。"这把壶,要养三十年,才有味道。"他说。青石板路、白墙黛瓦,沿街铺子一家挨一家,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紫砂壶。游人在门前举着手机拍,老徐师傅头也不抬——拍子一下一下,比游人的脚步稳得多。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——一门手艺从明代传到今天,一壶一世界,成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。 可就在离这条古街十里地的环科园,时间的流速完全变了。一排排环保企业厂房连成片,污水处理设备正在装车,准备发往全国各地。订单、工期、调试,一样赶着一样。 一把壶要养三十年,一套设备却要按周交货。宜兴的两副面孔,都很有名,却很少有人被
一个模具,精度做到头发丝的三分之一;阳山桃花还没开,旁边就连着成片的汽车零部件工厂。卖水蜜桃的地方,偏偏成了工业大区——从农机配件到人形机器人,这条路惠山走了四十年。桃林边的厂房一间挨一间,这篇就从这片桃林开进零件的密林里,看一颗螺丝钉怎么织出一张全国少见的产业链。 惠山的历史,要从"改革"两个字说起。乡镇企业改革的那把火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惠山堰桥点起来的。"一包三改"四个字,承包经营打头,干部任免、工人录用、固定工资跟着一起动刀,吃惯的"大锅饭"就此砸了锅,田里的人转身进了厂。后来的"改革之乡"名头就是那时叫开的,苏南模式里不少章法,都是先在这片田埂上试出来的。 改革给了惠山人胆子,也给了习惯:只要政策松一松,就敢把厂子干大。四十年里,这片地方的工业换了几茬面孔:先是修农机、造纺机,后来接汽配的活,再后来一头扎进高端装备。这里还有一所"没有围墙的大学"——坐落在钱桥的无锡职教园,集聚多所职业院校和公共实训基地,机床声和读书声在同一片片区响着:工业要升级,先要有工人;工人要升级,先要有学校。老沈师傅就是从钱桥的车间走进职教园课堂的——白天教徒弟看图纸,晚上自己啃新软件,他那张模具台用
一个没有大工厂、也没有新地可卖的老城区,一年卖出去的东西,比不少地级市全市加起来还多。它的生意不在厂房里,在地铁口。 货架上没有流水线,它靠什么撑住这么大一笔买卖? 早上八点半,三阳广场地铁站的出口像开了闸,背电脑的、穿工装的、拎早餐的一波一波涌出来;出站口上方是老商场,左手边一家咖啡店排着队,右手边一个主播正对着手机卖酱排骨。 这篇要跟着这股人流走一程,看梁溪把老城做成了什么样的生意,也看它被电商和新城区两面夹着,能守多久。 三阳广场这一带,人流在无锡是数得着的。崇安寺、中山路、大东方百货,一层摞一层,老无锡人从小逛到大。 梁溪的底子,是两千多年的老城。京杭大运河从城边穿过,绕着城墙走成一个环,本地人管这叫"千里运河独一环"。运河边,丝市、米市、布码头、钱码头相继立起来。明清到近代,无锡的商号、钱庄、银楼,十有七八在这一片。 梁溪也是无锡文脉的所在。东林书院的书声、惠山古镇连成片的宗祠、天下第二泉的水,连盲人音乐家阿炳拉出的那支《二泉映月》,都落在这片地方。它的"文"和"商",从来是一体的。商埠的脾气也留在了这座城身上:临河的街就开店,桥堍的地就聚市,人有的是,客也不缺。后来的人谈什
父亲那辈人靠一双胶鞋跑供销,跑回了村办厂的头一笔进账;儿子这辈人坐在写字楼里管资本,管着一家开遍全国的男装门店。同一间厂,两代人,隔了四十年。 一个县级市,境内上市公司接近70家,地区生产总值在5200亿往上,是继昆山之后全国第二个GDP破5000亿的县。这篇从无锡市区往南走进江阴,沿着长江边的老码头,想弄清这座"中国制造业头部县",凭什么把徐霞客的"游",游成了资本市场里的"江阴板块"。 小周的父亲,是江阴头一批"跑供销"的人。 上世纪八十年代,乡镇企业刚冒头,村里的厂要把布卖出去,全靠供销员背着样品挤火车、住招待所,一家家商场去磨。那个年代跑供销的苦,现在的人很难想象:绿皮车过夜是常事,样品包被挤丢过好几回,商场采购科的门卫能把人晾一上午。可就是这批人,把苏南乡镇企业的货,一趟一趟驮进了全国的柜台。小周的父亲就是这样,一双胶鞋跑遍大江南北,跑回了第一笔订单,也跑回了这个厂的命。 四十年后,小周接了班。他不再挤火车,而是坐在写字楼里看财报、开董事会、对接资本市场。厂早就从乡镇服装厂做成了全国男装头部品牌,几千家门店开到了大江南北。"我父亲那代人靠脚,我这代人靠脑子。"小周说。 一个跑